大觀園：邊一個發明了貞潔

[2024.11.01] 發表

【明報專訊】「邊一個發明了貞潔」展覽導賞甫開始，導賞員問在場參加者「貞潔是什麽概念？」，參加者陸續吐出一些字詞：「第一次」、「想要守住的東西」、「不太清楚是什麽」、「落伍」、「封建」……拼凑在一起的答案零碎、模糊，無人能具體說出「貞潔」的定義。

貞潔權力知識密不可分

「貞潔」是什麽？「處子」概念源起哪裏？展覽「邊一個發明了貞潔」提出這些問題，待大眾思考。展覽由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主辦，並聯同本地藝術工作者季明(Jimmie)共同策劃，透過各種類型的展品及導賞，引起公眾對性、關係和身體的討論，並藉此思考「貞潔」在現今社會的意義。「想起這個詞，就想起性的道德化……性不像睡覺，只是一個生物的動作，而是被政治、經濟等各領域在利用、控制等。」Jimmie認為，貞潔不僅是表現出來的行為，更是與權力和知識緊密相連。

不少人認為性是污穢的，Jimmie憶述自己的經歷，她小時無論在學校抑或家中，每逢探索與討論到性，當場總是瀰漫着令人窒息的羞恥感覺。那時的她感到恐懼，提及或想起關於性的事情時，彷佛就會聽到整個社會的取笑聲。Jimmie說貞潔的道德束縛存於生活細節中，如她從小就認識的好友受這個觀念影響，認為自己的「第一次」對象必須是丈夫，為了守節，儘管對方出軌，亦不敢提出離婚，「策展的過程，慢慢證實了我認為貞潔是『性的道德化產物』的猜測」。

在21世紀的香港，我們較少聽到「貞潔指環」、「貞節牌坊」、「青頭仔」這些詞彙，貞潔概念似乎消失於我們的生活中。Jimmie卻表示，「貞潔」只是換了呈現模式與說法，實則繼續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當今社會。

貞潔從未消失別樣纏繞現代男女

Jimmie指出當下社會依然受貞潔文化影響，對女性的身體、外貌、性等設下某些規條，「貞潔在我們文化當中……滲透至每一個角落」。她舉部分常見現象為例，如許多女性現今仍執著「乾淨」的身體，會特意到美容院做全身脫毛療程；近年甚至出現有價有市的「處女膜重整」整形手術等。「貞潔」恍似與女性的一輩子掛鈎，但原來這個詞語與觀念，同樣約束男性。

「貞潔這個束縛，你可以說對女性的影響比較大，但男性也會面對。兩性當中，一旦一性不自由，另外一性必受影響。」Jimmie解釋，在一段兩人組成的關係裏，當一方受某些價值觀念影響時，這些影響將反映在關係的互動之中。Hebe曾聽聞有情侶有性關係後，男方問女方以往有否與他人發生過性行為，儘管突兀，女生仍跟對方說「我的『第一次』給了你」。乍聽之下女生似乎回答了伴侶的問題，實情卻是她因顧慮到男生的想法而重新包裝了「第一次」的意思——她第一次與這個男友發生關係，但非第一次有性行為。

Hebe表示，守貞教育會在無形中帶來影響，人們不一定清楚自己的話語背後帶有什麼意思，亦可能不了解自己正受某些觀念限制。「這些小小的故事，是我們社會受貞潔束縛之下的拼圖，砌成屬於貞潔的論述」。Jimmie說「貞潔」這回事看似細微，但潛移默化地影響你我日常生活與價值觀。「我們要尊重不同人對貞潔的想像，展覽只是拋出一個角度。」她道出策展原因：「這個展覽想帶出一個反思——我們如此強烈的(貞潔)觀念源於什麽？如果我們知道是因為什麽，若有另一個選擇的話，我們的世界會否變得好一點？」

?知多點

關於性，

我細細聲講給你……

展覽展出4件與性、貞潔相關的藝術展品，其中一項展品《字典》，掛滿了與貞潔相關的字詞，當中不乏間接地談性的委婉字詞，如：

豬：用於傳統婚姻語境裏，借代為新娘的處子之身。據說新婚夫婦行房後，如男方確認女方是處女，便向女家送上一隻燒豬

忠貞：英語作chastity，源自拉丁文「castus」，指女性對丈夫和天父從一而終，是天主教的「七美德」之一，對應「七大罪」中的色慾(lust)

守宮砂：最早出現於西漢，少女會在手臂內側點上守宮砂，以示未有發生性行為

貞操帶：16世紀起有被使用的記載，以鐵器製成，環繞女性腰部與性器官，並附有鎖具，防止佩戴者自慰及與他人性交

貞節牌坊：最早記載於明代，由明太祖朱元璋下詔「旌表貞節」，表揚謹守貞節的婦女

處女下海：指女性從事性工作，後引伸為各種「第一次」

?知多點

「貞潔」從何而來？

早前教育局公布中三級性教育教材，當中鼓勵學生簽署親密界限承諾書，教材一出，即引起社會熱議，不少教育界代表認為內容「不合時宜」。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另舉行「貞潔教育在亞洲」座談會，邀請大學性別研究課程講師、教育工作者談東亞地區「貞潔教育」的發展及影響，以及討論香港性教育的出路等。

翻開史書或欣賞古裝劇，不難發現歷史上有不少「貞潔代表」或規條，如西漢劉向《列女傳》載楚昭王及大夫白公勝之妻獲封號為「貞姜」、「貞姬」；《周禮》載「四德」：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意指婦女要道德貞順、言辭委婉、儀態溫稚、精於縫紉。秦始皇敬重巴寡婦清，下令築造「懷清台」；明清對女性的貞節要求更嚴，若女性與丈夫以外的男性接觸，就算不涉及性行為，也會被視為「失身」、「污身」。

原以為貞潔文化深植中國傳統觀念，然而翻查中大中國基本古籍庫，可見民國以前文獻裏並無「貞潔」一詞，近似意思的字詞是「貞節」。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講師李薇婷在座談會解釋，「貞潔」一詞並非中國發明，守貞教育其實源於西方。她稱17世紀英國維多利亞時期，清教徒禁慾主義深刻地影響當時的現代醫學與性學發展，同時大英帝國殖民主義擴張，將西方醫學、現代科學知識及禁慾主義帶到世界各處。

「邊一個發明了貞潔」展覽詳情

展覽以「貞潔」為題，結合公眾參與及故事投稿，與大眾一同跳出生理層面的框架，探究性與貞潔的文化意義。

展覽日期：即日起至11月17日

開放時間：逢周五下午2時半至4時半、逢周六及日上午11時至下午6時半為公眾開放時段；須網上預約

地點：油麻地彌敦道504號德富強大廈1樓1A室「480.0性別×藝術空間」

預約網址：tinyurl.com/mts944re

文：鍾美㼆

圖：曾憲宗、受訪者提供

(本網發表的作品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語文同樂第73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