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價講：不爭，才是無敵於天下
【明報專訊】近年世界各地又再戰爭頻繁。2022年起至今仍未完結的俄烏戰爭、2023年10月起的以巴戰火，使全球人類皆活在烽火連天的威脅之下。為什麼會有戰爭？近代以來的戰爭，早已沒有以有道伐無道、替天行道的說法。戰爭絕大多數出於人類的貪婪，爭奪利益，而造成了生靈塗炭，屍橫遍野，教人傷悲。
「不爭奪」的爭奪
或許有人會以為，人類社會的進步，乃因互相競爭，促成進步。什麼事情都要爭奪一番，戰爭便由此而展開。不過，在2500年前的老子，對此卻不以為然。老子《道德經》裏便有相近的兩處記載，展示了他對爭奪的態度：
第二十二章：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第六十六章：
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正當現代人在想着如何搶奪別人的資源、肆意發動戰爭的時候，老子教導我們不要執著於爭，反使全天下都不能夠與我爭。這兩句說話的意思，就是指出正因為不與人爭，所以天下就沒有人能爭得過他。這樣的想法也頗為顛覆人們在一般情况下的想像：不爭反而得到更多！
各地的戰爭，為的絕大多數是爭奪天然資源，例如在阿拉伯半島的戰爭，為的乃是當地的石油資源。正義之師，並不實際存在，各國政府大多志在巧取豪奪而已。
「讓」的美談
不要爭奪，不單是老子《道德經》的主張，傳統儒家文化也同樣強調。堯舜禪讓，誠為中國古代政治的美談。選賢與能，確保將天下交予最賢德的人，毫無私心，十分難得。原本，有人推薦堯的兒子丹朱繼位，可是堯不同意，以為舜乃是才德兼備的理想人選。堯將領袖之位禪讓予舜，自己也得到「讓」的美名。
「讓」的文化還可以得見在漢代司馬遷《史記》的編撰裏。《史記》是紀傳體史書之祖，包括了本紀、表、書、世家、列傳等各種體裁。全書130篇，本紀的第一篇是〈五帝本紀〉，世家的第一篇是〈吳太伯世家〉，列傳的第一篇是〈伯夷列傳〉。細究此3篇，可見謙讓乃是其主題；因其謙讓，不作競爭，反而所得更多。
使人無法與自己競爭=天下無敵
因為不去爭奪，反而增強了自己的競爭能力，使得其他人沒法與自己競爭。如此的「天下無敵」，是一般人所意想不到的。不少情况下，人們總是互相爭奪，以為只有爭奪才能有所得。其實，在爭奪的過程中，無疑是可能有得，但失去的或許更多。
舉例而言，甲君一直佔據組織裏的領導人之位，不願退下，事事皆為自己謀福利，卻從無為組織之福祉着想。如此的甲君，卻想在領導人之位置上繼續連任。組織中的人看在眼裏，只見甲君從不為組織着想，一切皆唯自身是從；於是，便都推舉乙君作為繼任人。乙君不爭奪領導人之位，卻在這種情况下被各人推選來。這便是「不爭」，然而天下之人「莫能與之爭」。
在各國戰火連天的時代，如何做到「天下莫能與之爭」的無敵狀態呢？我們便要回到《孟子》的說法去了，即「仁者無敵」。能夠用仁政施於百姓，使人民有着極強的向心力，唯國家之命令是從，團結一致，如此的國家要富強起來絕對不是夢。有些國家，號稱「世界警察」，旨在維持世界秩序，卻一直發動不同類型的戰爭，唯一的共同點是戰場皆在別人的國土上。一切經營，為的不過是爭奪利益，如此大國，自不受人尊重，也是「爭」的惡果。
潘銘基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教授，著有《孔子的生活智慧》、《孟子的人生智慧》、《字書裡的動物世界》、《孔孟以後的孔孟》等)
文：潘銘基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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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同樂 第73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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