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圖鑑：新加坡之旅（下）——我是在7月日照下，在街上喝咖啡的旅客
【明報專訊】走進新加坡麥士威(Maxwell)一帶的酒店，彷彿穿越到舊南洋時空。從陽光猛烈的街道，一推門便被深血色的古雅氣氛重重包圍，帶點神秘，短暫告別外面爽朗的世界。
(1)住進古雅酒店 成歷史一部分
在暗沉的燈光下，坐在櫃枱的接待員，西裝筆挺，剪裁含蓄，頭髮是用了1960年代的百利髮乳？還是模仿梁朝偉在《花樣年華》的造型？我給他遞上護照，他以英語告訴我酒店的安排，說話彬彬有禮，沒有過分的熱情。我思疑他是從舊時空走過來的人，屬於這歷史建築物的一部分。之後，我每次進出酒店都會瞄一瞄暗沉的櫃枱，發現他總會站在那裏，以優雅的姿態為客人服務。
麥士威區內這些舊建築，長長彎彎的，在街外欣賞，線條非常美麗；但住在裏面，卻有另一種感受，那長長彎彎的美感，變成了迫迫窄窄的感覺。下榻了好幾天，有點怪怪的，好像連手手腳腳也被拉長了，長長彎彎的，最後我也成為這歷史建築物的一部分了。我們這些現代人還是不習慣住在舊式空間——雖然口裏說如此愛慕它們。
(2)吹着自然風 在街上喝咖啡
走進一個城市，第一樣感受到的事情，我想是天氣，語言是稍後才留意到的東西。你可以暫時不說話，但溫度總不會放過你，一下飛機，就會與你死纏爛打。7月的新加坡，天氣熱，但感覺要比香港稍為舒服一點，沒有這麼潮濕。身體感覺是最誠實的，至少我還可以和J坐在路邊喝咖啡，在香港是萬萬不能的。
J是土生土長的新加坡人，感謝她帶我到建滿歷史建築物的如切路(Joo Chiat Road)。那一帶是土生華人建築的保育區，房子美得不能再美了，獲得世界保育的獎項。我們那天先到了一間在1953年開業的娘惹菜餐館吃午飯，感受一下傳統娘惹菜的味道。餐館的裝潢非常樸素，沒有以任何造作的新設計強調自己的舊歷史，你就像走進一間轉角的餐館，簡簡單單的，像昨天一樣。可以看到，他們對自己的食物和歷史充滿自信。
7月新加坡的天氣容許我們坐在路邊，一邊喝咖啡，一邊欣賞這些舊建築。那一刻我想，這是最舒服的狀態，在開揚的空間中，與熱空氣混在一起，我又再一次成為這歷史的一部分。新加坡建築物的設計多以開揚為主，有時會令香港人不禁問：「就是這樣的嗎？可以的嗎？」這次我到訪新加坡國立大學，走過學生食堂，空間大，樓底高，很開揚，然後我發現食堂是沒有冷氣的。
與我一起的新加坡學生告訴我，宿舍的設計也是這樣，公共走廊的部分是開揚的，四周通風，只有自己的房間才有冷氣。我低頭想想，記起以前中小學的食物部都是類似的設計，然而，到了大學或走出社會後，自然風好像離我們很遠了。
文、圖：黃淑嫻
黃淑嫻
(嶺南大學中文系副教授、香港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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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同樂 第73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