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遊打卡:在巴黎住板間房的日子 奧威爾的《巴黎倫敦落拓記》
【明報專訊】「你發現一個人只要吃上一星期的人造奶油與麵包,已不能再算是個人,只是個胃加上些附屬的器官。」
———奧威爾《巴黎倫敦落拓記》(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李彩琴譯)
沒錯,就是那個奧威爾——寫《動物農莊》(Animal Farm)和《1984》的英國作家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1903-1950)。一直很想讀他這兩本經典小說以外的作品,《巴黎倫敦落拓記》是他的回憶錄,讀後讓筆者深深地明白小說中一些人物從何而來,也更了解他之後作品的思路。《巴黎倫敦落拓記》是奧威爾首部著作,在1933年出版,以小說的筆法記錄他在巴黎和倫敦的生活。當然我們可以用旅遊文學的角度去看,但此書遠遠不同於傳統遊記。
奧威爾在印度出世,當時印度仍是英國的殖民地,其父親是當地的小公務員,家堥瓣ㄣI有。回英國接受中學教育後,奧威爾到緬甸任皇家警察5年,1927年辭職,這大概是他寫作人生的轉捩點。離職後,他選擇了另一種生活,在巴黎和倫敦與貧窮的大眾住在板間房、在餐廳打工,見盡底層生活的困境。筆者總覺得,《巴》是理解奧威爾的重要起點。
書中寫巴黎的部分較長且較吸引,奧威爾當時住在一所名為「三隻麻雀」的旅舍,高5層,用木板隔成40個房間。昔日很多香港人都住在板間房,不知與巴黎的板間房有何分別呢?巴黎的情G應該不會比香港好多少,因為奧威爾寫道「隔間的木料就像火柴桿似的脆薄」。旅舍不是髒,而是非常髒,入夜後每隔幾小時,住客就要爬起來打臭蟲。
在奧威爾筆下,我們見盡巴黎底層各式各樣的人生,有房客來自波蘭、阿拉伯和意大利,各人有各自的問題。他們會兩手空空的來,有些又會在一個星期後消失,當中「有好些是極之罕見的窘困」,他不把板間房的人物寫成簡化的眾數。
奧威爾寫的不光是貧窮,也寫人變貧窮的過程,就是你看茪滮W剩下一點點錢、一天天少下去的過程。沒有錢、沒有工作,窮人可以去哪堙H書本第四章,他帶我們走進巴黎的當舖。讀畢,讓人感到香港的當舖還比較尊重人的私隱呢。奧威爾走進當舖後,發現舖內已有四五十人在等候,你要先把物件交上櫃台,然後舖堛漱H會以不太禮貌的口琤s你上前,因此每個人落漠的情緒都是公開的。奧威爾典當的皮箱和衣服,以超低價成交,沒有爭辯的可能,大家只能拿茪滮W的錢,走出當舖,繼續過活。
幽默是《巴》的特點,筆者非常欣賞奧威爾這種生活態度。他有個患難朋友名波力斯,是俄國難民,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有不少俄國人逃到歐洲,本是軍人的波力斯到巴黎當餐廳雜工,最後成為侍應,願望是開一家高級餐廳。當奧威爾窮途末路之際,波力斯介紹他為某政治團體做蒐集資料、翻譯報道等工作,他們恍如電影中的間諜,走進洗衣舖後的暗房,與團體的神秘人物見面。不過二人最後沒有得到工作,團體也不知是真是假。神秘人物當面指摘他們「你們太不小心了。你們來這堳蝏礞攜帶一包髒衣服?」這些細節,讓讀者會心微笑。
書中也有章節直接批評社會對勞工的態度,尤其大談高級餐廳侍應與雜工的工作狀G。奧威爾的智慧與幽默,寫下讓我們反思的文字:「貧窮使他們免受常態的行為模式所束縛,正如金錢使人們免於勞役。」
黃淑嫻--嶺南大學中文系副教授、香港作家
文:黃淑嫻
圖:gremlin@iStock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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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同樂 第64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