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情有煒：燕子的後裔

【明報專訊】賀人新婚之語，除了上回提到的「鳳凰于飛」，還有「燕燕于飛」、「龍鳳呈祥」等。現代學者認為，上古黃河流域居住着兩大族群，西邊的華夏以龍蛇為圖騰，如黃帝、堯、禹部落；東邊的東夷則以禽鳥為圖騰，如少昊、舜、湯部落。圖騰(totem)一詞來自北美洲奧治卜維族(Ojibwe)印第安語，意為「他的親族」。世界上每個原始氏族都認為自身源於某一物種，該物種便是血親始祖。東夷大小部落林立，而部落共主少昊、虞舜先後皆以鳳凰為圖騰，王者身分不言而喻。因此，「龍鳳呈祥」的本義並非男為龍、女為鳳，而是慶賀華夏、東夷兩族通婚交好、本支百世。

■商族祖先

殷商王室的始祖?(音泄)也來自東夷。古代神話中，有娀(音鬆)氏部落有兩名美麗的公主，住在九層高臺。上帝派燕子探視她們，公主想留下可愛的燕子作伴，於是用玉筐把牠罩住。過了一會，筐內毫無動靜。誰知公主揭筐一看，燕子就向北飛走，只留下兩枚燕卵。公主若有所失，作歌一闋曰︰

■燕燕往飛！

《呂氏春秋》將這首〈燕燕歌〉推許為「北音之始」。後來，大公主簡狄服食燕卵，竟神奇地懷了孕，足月誕下一子，取名為?。?成年後在虞舜朝廷擔任司徒，掌管教化。?的十四世孫，便是商朝的建立者成湯。《詩經．商頌．玄鳥》篇就有唱誦簡狄生?故事的詩句。

■婚姻象徵

從此以後，燕子也成了婚姻象徵。《詩經．邶風》有〈燕燕〉篇，據說春秋薛國國君送妹遠嫁時所唱，第一段云︰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

之子于歸，遠送於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離別令人惆悵，親妹有好的歸屬卻也教人喜悅。此篇憂喜參半的情調，與它的前驅——簡狄〈燕燕歌〉顯然一脈相承。

作者簡介：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副教授，餘暇從事散文、新舊體詩歌之創作，及外文詩歌與歌詞之翻譯。出版《從荷馬到但丁》、《神話傳說筆記》等著作

文：陳煒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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