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有聲∕無聲世界 CODA小年紀擔大責任
【明報專訊】電影《心之旋律》(CODA)勇奪今屆奧斯卡最佳電影，聾人家庭的健聽女兒在音樂夢與家庭之間掙扎，結局溫暖人心。CODA是聾人子女(Child of Deaf Adult)的英文縮寫，香港聾人子女協會創辦人陳佳儀表示，現實中的聾人子女游走於有聲與無聲世界，容易迷失身分，隱藏自我。有CODA更因父母管教不善，自細與之分離，一度沉淪毒海，長大後才在探索中找回身分認同，追逐表演夢，修補了與父親的關係。
港10萬CODA 「雙語雙文化」易迷失
陳佳儀推算，本港約有10萬名CODA，而美國研究指，有九成CODA均是健聽。陳佳儀說，過去CODA不知道自己有口語手語「雙語雙文化」身分，時常感迷失，身處健聽和聾人文化的狹縫，不懂轉換身分，而香港對CODA群體的認知程度低，他們或不被理解，面對問題缺乏協助，唯有隱藏自我。
她舉例說，聾人文化源自手語環境，善用肢體語言，見面時會拍膊頭或擊掌問候，但對健聽人士則太親切，而健聽人士習慣互相稱呼問候，聾人無此習慣，所以CODA拜年時不懂稱呼長輩，被親戚視為無禮貌。
父母婚姻出問題見社工 孩童忙做翻譯
香港聾人教育支援匱乏，接收資訊渠道少，陳佳儀說，CODA往往成為聾人父母接觸世界的橋樑，負擔起與年齡不相稱的責任，例如父母因婚姻問題見社工，CODA作為子女，也有情感需要，卻忙於給社工和父母做翻譯，要擔當協調父母功能，更要照顧弟妹，心理狀態複雜，「一個剛開始讀書的學生就要談婚姻、家庭、經濟這些大問題」。她又以電影《心之旋律》中女兒露比要向父母翻譯醫生建議不要行房為例，CODA小小年紀便常要面對敏感或易生尷尬的問題。
親子關係方面，陳佳儀說，手語是簡單的語言系統，詞彙層次不多，溝通亦簡潔，「感恩、興奮、快樂，在手語只有『開心』一詞」，較難傾訴心事，加上聾人父母教育水平普遍較低，表達力低，不利親子溝通。
本身是CODA的模特兒鍾凱瑩自幼與父母關係不佳，父母不懂控制情緒，亦不理解子女，打罵是父親唯一管教方法，她小時候也常去社署給父母翻譯婚姻問題，小三被父親送到兒童之家，直至讀畢中五。鍾母很介意聾人身分，在餐廳若有客人好奇地看她用手語，便會囑咐只是小學生的女兒去罵人，鍾凱瑩只好上前先道歉，再轉述母親意思。
昔父母不善管教疏遠 CODA以追夢拉近
欠缺家人的愛，鍾凱瑩在損友身上找到認同感，曾迷上毒品更因而被捕，幸獲社工求情，毋須判入戒毒所或女童院，並得信仰幫助扭轉價值觀，在模特兒工作中學習欣賞自我獨特之處，並追逐所愛的音樂和戲劇。與電影主角露比同樣熱愛表演，鍾凱瑩卻未得到家人支持，直至2009年與歌手劉以達組成福音樂隊Love Mission，父親才明白女兒認真追夢。有一次她參演一齣長1.5小時的音樂劇，只獻唱一曲，性格「大男人」的父親捧場令她十分感動，明白父親疼愛自己，只是事後反應依舊冷淡，對女兒的演出只表示「OK」，但她明白，無言之中，已見溫暖。
明報記者 曾偉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