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黃春秋》前總編輯、天則研究所理事長吳思對本報說,10年前曾經掀起一股懺悔文革的「小高潮」,後來又漸趨平靜,《炎黃春秋》有個欄目叫做「懺悔錄」,但來稿量一直不多。
10年前懺悔文革小高潮
吳思曾在2005年出版的《我們懺悔》一書中撰文,講述自己下鄉插隊時,思想上也曾經「極左」,十分理想主義,從內心牴觸個人榮譽、敵視私利,做一切事的動機就是為「建立更理想的社會」,從中尋求「把個人融化到人民群眾的偉大事業中去」的人生意義。
他指出,當時「極左」人群以學生為主,因學生對物質要求較低,但對工人、農民來說,獲得晉升、更高收入是真實誘惑;作為生產隊幹部的他想排除一切物質刺激,建立人人「一心為公」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理想世界。
「農民以不到5%面積的自留地(可自己留下收成的土地),創造出超過40%的財富」,但在集體田地中勞動則計工分,農民向他坦承,全隊一共57戶,平均鋤57下,自己才分到1下,它少鋤57下,自己也才損失1下,「這種機制就是鼓勵偷懶,甚至各人互相攀比偷懶,見到其他人站着不動,自己也站着不動」。吳思只能先是罵人,然後「以身作則」承擔更多農活去「感化」他們,最終造成自己心理不平衡,「憑什麼他們刨57鎬,我要刨80多鎬」。
農民心中「私利」的強大力量,加上他手下的隊委會成員、隊長等人經常鬧辭職,他還要去做思想工作至深夜,都令他非常痛苦,只能又回到精神世界尋求安慰。
他說,當時牀頭放着一本蘇聯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翻到主人翁保爾柯察金冬天修鐵路的一段,安慰自己「他又受累,又受凍,生一身凍瘡,我還沒有他那麼苦」。吳思的壓力大到發夢夢到自己遇到毛澤東,他想對毛澤東講,自己想要「學大寨」失敗了,毛看了他一眼,他想再向毛匯報時,卻急得不知道說什麼好,「然後我就醒了」。
吳思說,這個夢他一直記到現在。他的思想真正「轉彎」,是1978年鄧小平上台後,「大包幹」在全國迅速推廣,國家的轉向也令他跟着「解放思想」,最終能夠心平氣和地看待以前的事情。
吳思指出,中共政權本質是一個極權制度,毛澤東發動文革是想超越其而建立「超極權」制度,削弱幹部權力,令群眾可以監督幹部,但很快發現群眾運動失控。1981年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只是否定了「超極權」部分,而沒有從根本上否定極權制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