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外文言：形同虛設的縣丞
【明報專訊】有時文章的題材距離同學生活較遠，不易進入語境，閱讀時無法「順理」，理解時無法「成章」。但這種時候切勿掩卷放棄、引頸就戮。不妨先從答題簿讀起。譬如2014年考《史記．孔子世家》，表格題的設題其實已經為同學拆解了篇章的基本結構，同學不難從孔子弟子的比較中，概括篇章重點。2019年《海鷗》，末題亦提醒了你，文章寓意與範文某篇有相通之處。這些都可以作為解讀篇章的鑰匙。
■篇章
(第1段)丞之職所以貳令[1]，於一邑無所不當問。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職；丞位高而偪，例以嫌，不可否事[2]。文書行，吏抱成案詣丞，卷其前，鉗以左手、右手摘紙尾，鴈鶩行以進，平立睨丞曰：「當署！」丞涉筆佔位，署惟謹，目吏，問「可不可」，吏曰「得」，則退。不敢略省[3]，漫不知何事。官雖尊，力勢反出主簿、尉下。諺數慢[4]，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設，豈端使然哉？
(第2段)博陵崔斯立，種學績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貞元初，挾其能，戰藝於京師，再進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評事言得失黜官，再轉而為丞茲邑。始至，喟曰：「官無卑，顧材不足塞職。」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負丞，而丞負余。」則盡枿[5]去牙角，一躡故跡，破崖岸[6]而為之。
(第3段)丞廳故有記，壞漏污不可讀。斯立易桷與瓦、墁治壁[7]，悉書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牆鉅竹千梃，儼立若相持，水??循除鳴[8]。斯立痛掃溉，對樹二松，日吟哦其間。有問者，輒對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誥韓愈記。
韓愈〈藍田縣丞廳壁記〉
◆【註釋】
[1] 丞之職所以貳令：
令，即縣令，縣級行政單位的最高職位；丞，即縣丞，是縣令的副手，故曰「貳令」。
[2] 例以嫌，不可否事：
縣丞位高，過問太多會有僭越縣令之嫌，故不理縣事。
[3] 省：瞥看。
[4] 諺數慢：慢，怠惰；整句意謂「民間諺語在要數落他人怠惰時」。
[5] 枿：根除、伐去。
[6] 崖岸：山邊曰「崖」，海邊曰「岸」。此處比喻做人的底線、原則。
[7] 易桷與瓦、墁治壁：換了屋的樑脊，重新塗抹丞廳的牆壁。
[8] 水??循除鳴：??，水聲；除，階梯。
●題目：(圖)
■(1)試解釋以下文句中標有▲號的字詞，並把答案寫於橫線上。(4分)
(圖)
(1) 署惟謹，目吏，問「可不可」 目：_____________
(2) 再轉而為丞茲邑 茲：_____________
◆作答思路
(1)名詞並置必有關聯
．目＝眼睛？
．吏＝官吏
「吏」即「官吏」，「目」本應解作「眼睛」。但「眼睛官吏」，明顯不成句。文言文中兩個名詞可以直接並置，但直接並置的名詞在意思上必定有關聯。像「眼睛」與「官吏」這麼不同的「名詞」貼在一起，那很可能其中一個字不應解作名詞了。由此推論，你知道「目」字是什麼意思嗎？
(2)從實用文推敲
至於分題二的「茲」字，其實同學寫卷二甲部的實用文時，亦時常用到。譬如：(表)
「茲」字在這些句子的意思是「在此」，你能憑此推敲其意思嗎？
■(2)試根據文意，把以下文句譯為白話文。 (3分)
余方有公事，子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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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巧
增字配詞法(圖)
可配什麼字詞？
在這句答話中，「余」明顯解作「我」，同學應可推斷「子」為提問者，答案呼之欲出。至於「方」和「姑」，可試用增字配詞方法，再小心按照上文下理排除不可能者，推敲正確答案。
■(3)在以下引句，作者運用了哪兩種直接描寫手法，描寫「吏」的形象？試指出並加以說明。(5分)
平立睨丞曰：「當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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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答思路
從設題者角度思考
這題作答前，不妨先從設題者的角度想一想。題目問「哪兩種直接描寫手法」，如果一個學生連一個「直接描寫手法」的名稱也寫不出來，能算回應了題目嗎？如果一個學生洋洋灑灑地寫滿五行，但連「吏」有什麼形象也未能形容，能算回應了題目嗎？逆位思考之後，就不難推敲出5分答案要有什麼元素了。
．(1) 指出直接描寫手法 → ．(2) 形容吏有什麼形象
■(4)承上題，作者為何要這樣描寫「吏」？試結合全文內容，加以說明。(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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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答思路
連結考問重點
相信大家小時候都玩過「連連看」。這題其實也只是「連連看」，要連起來的兩端，從題目可知，一者是「吏」的形象，另一者是全文內容。「吏」的形象在回應上題時已經勾勒出來。而全文內容，最直接的線索，是篇章題目：〈藍田縣丞廳壁記〉。這篇文章寫在「丞」的辦公廳牆壁，理當與「丞」有關。當時藍田縣丞是何許人？作者對他有怎樣的描述？試試將相關描述與「吏」的形象連結起來，就很接近答案了。
．吏的形象(題3答案例：跋扈) → ← 內文「丞」的描述(例：丞位高而偪，例以嫌，不可否事)
■(5)在第2段，作者記述了崔斯立的兩番話。你認為背後心境有何差異？試加以說明。(4分)
◆作答思路
先概說 後闡述
必須以文字概括說兩番話時的心境，再闡述崔斯立前後為官的心理變化。
■譯文
縣丞一職是縣令以下的輔佐官，對一縣的政事，沒有什麼是不應過問的。在縣丞之下有主簿、縣尉。主簿(負責起草公文及管理檔案)和縣尉(負責緝捕犯人)才各有明確分工。縣丞的地位高但發揮空間小，慣例上為了避免(僭越縣令的)嫌疑，對公事不置可否。公文寫好即將發行，官吏抱着已擬好的案卷拜訪縣丞，捲起前面的內容，用左手夾住，右手摘出紙尾簽名處，像鵝和鴨那樣搖搖擺擺地進呈，(與縣丞)平排直立、斜眼望向縣丞說：「要簽署！」縣丞在所指的位置落筆，謹慎地簽名。望向官吏，問「(這樣簽)可以嗎？」。小吏說「可以」，就退下。(縣丞)不敢稍微瞥看一下公文，茫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官位雖然高，但實權和勢力反而在主簿、縣尉之下。民間諺語列舉閒散多餘的冗職，一定說到「縣丞」，甚至把「丞」當作互相謾罵的話。難道縣丞一職，由設立之初就注定如此嗎？
博陵人崔斯立，像種田一樣學習、像紡織一樣撰述，把學問積累起來，境界廣闊，每天都長進，並逐漸顯露出來。貞元初年，憑恃才能，在京城與人較量文藝，在仕途上一再挺進、折服了近千人(一說「再屈千人」，「千」當作「于」，解使若干人等屈服)。元和初年，在擔任大理評事時因討論朝政得失而被貶官，經過兩次遷謫，來到這個縣擔任縣丞。剛到時，他嘆息說：「沒有官是低級的，只有才能不足以勝任。」經過被噤聲、無法發揮才幹後，他又感慨地說：「縣丞啊，縣丞啊！我沒有對不起縣丞，縣丞卻對不起我！」於是完全剷除銳齒與犄角，收斂過去的行事作風，打破自己的原則而擔任縣丞。
縣丞辦公室的廳堂中，本來有一篇壁記，但因漏水損壞而遭污損，無法閱讀。崔斯立換了屋的樑脊、粉刷牆壁，把前任縣丞的名氏全部寫上。庭院裏有四行老槐樹，南牆有千株大竹，槐、竹挺立像在互相抗衡，水聲汩汩繞庭階而鳴。崔斯立徹底地打掃乾淨，種上兩棵相對的松樹，每日在庭中吟詩。有人問他，他總是回答說：「我正有公事，你暫且離開吧。」考功郎中知制誥韓愈記述。
(續另文)
■文：林蔚耀 -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畢業，畢業後於大型補習社任職，監修教材。前任《藝文青》雜誌副總編輯，現職中學中文教師
圖•Jinky Liao@iStock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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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笈中文 第12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