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概念:策劃金庸館 武俠世界風雲再起
【明報專訊】以「金庸」名號行走江湖的查良鏞於1955年起創作眾多經典武俠小說,作品如《神鵰俠侶》、《笑傲江湖》、《鹿鼎記》等陪伴華文世界數十個年頭,廣被改編成影視作品。香港文化博物館為展示這名武俠小說大師對香港文化的貢獻和影響,決定常設一個金庸館。有份策劃的博物館一級助理館長連凱恩(Fion)在策展過程中走進金庸世界,一探查良鏞的人生經歷,聯同一眾同事策劃金庸館。即使金庸已封筆,他筆下闖蕩武林的大俠,甚至查良鏞自身的傳奇,至今日仍然誰與爭鋒。
重新走入金庸世界 最愛《倚天》
今日查良鏞已淡出大家的視線,但金庸作品帶來的回憶卻長伴港人。Fion指館方當初構思金庸館,正是考慮到金庸作品對香港文化深遠的影響,「(金庸作品)多次改編成電影、電視、舞台劇、漫畫等,可以說是膾炙人口」,她指出這點與文化博物館研究及展示本地文化的定位不謀而合。
本身不算是金庸迷的Fion,只在讀書年代和金庸小說有過「數面之緣」,直至策展始深入閱讀金庸的作品,才折服在其引人入勝的魅力下,「過去曾聽一些金庸迷說他們如何捱更抵夜地看金庸小說,一打開書就不想放手,一定要看到最後一頁……我(在策展過程)接觸多了後發現小說原來真是好吸引,會令人不斷追看」。雖然未似部分金庸迷那麼有毅力地通宵看,但她直言「我某程度上十分明白他們的感受!」
金庸取其長篇及中篇小說書名的第一個字組成「飛雪連天射白鹿 笑書神俠倚碧鴛」對聯,當中Fion最愛《倚天屠龍記》,「我跟很多香港人一樣,都看過改編金庸小說的電視劇。我記得自己第一套看的是《倚天屠龍記》,當時是馬景濤飾演張無忌,(電視劇)令我對這個故事很深刻,所以當我睇番小說時也是比較喜歡這一本 」。金庸的小說和改編電視劇正是這樣互補,在家家戶戶「電視撈飯」的黃金年代,曾雄霸香港的普及文化。
翻書鑽研做訪問 拼湊「立體」金庸
金庸館的館藏大部分聚焦在金庸武俠小說的創作及小說對香港普及文化的影響,但Fion表示,館方亦很希望介紹查良鏞本人的少年生活及早期事業,令大家了解一個立體的查良鏞,「(很多人)對金庸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查良鏞先生的事情又了解嗎?」所以策展團隊四處蒐羅相關資料,並在查太的協助下取得很多他的私人物品借展,包括描寫他年少生活的文章,甚至他所獲頒的學位證書,一一成為珍貴的展品。
「做完整個展覽,會發現查生是一個好叻的人,但他的成就除因個人才華外,也因為他勤力刻苦,甚至在年過80歲後,他還取得了劍橋大學的博士學位。」Fion和同事在策展期間反覆研究關於查良鏞的書籍、私人物品,更與他的朋友做訪問,逐點逐點拼湊出金庸作為武俠小說大師以外的面貌。
尋找明報創刊號 過程曲折離奇
策劃金庸館的工作與Fion過去策劃其他展覽有一點很不同,「過往做的展覽,部分是跟其他機構合作,對方會提供一些展品給我們;部分則是關於我們自己館藏的展覽,展品早已available(現存)……但今次我們館本身沒很多相關的東西,所以找展品是一個挑戰」。她形容蒐集展品的過程就像「尋寶」,博物館人員出盡各種方法:找金庸的家人幫忙、在民間徵集、向插畫家購買作品,還派員親自聯絡、走訪不同單位和收藏家。雖然辛苦,但Fion不介意,「找到(有價值的展品)的時候滿足感會很大」。
藏品中令Fion印象最深刻的是《明報》創刊號,皆因尋寶過程頗為曲折離奇。事緣Fion一直認為創辦明報是查良鏞事業上不得不提的一個里程碑,心心念念都想找到那份1959年5月20日誕生的明報創刊號,但苦尋不果,「好難找……就連明報資料室都沒真本,只有檔案本」。但她鍥而不捨,終於在網上發現一篇文章,文章記錄了一個《明報周刊》創刊號擁有者的名字,可惜沒聯絡資料,Fion又再一籌莫展。
或者有志者事竟成,Fion竟然在機緣巧合下,從茫茫人海中找到對方,「(看完文章的)第二日回博物館,行經其他展覽時突然見到同一個人名,原來那名收藏家曾經借過其他展品給我們,我立即向相關同事問到他的contact(聯絡方法)」。聯絡對方後,她發現那名收藏家不止擁有明周創刊號,就連《明報月刊》及明報創刊號都有,但已一同轉賣予一名友人。眾裏尋「它」千百度,金庸館終於從該名友人手中一併借來3份珍貴無比的創刊號。
但Fion說金庸館的館藏還可以再圓滿一點。「查生十幾歲時寫過一本在內地發行、暢銷全國的書,是教人怎樣考試的天書……找到的話會是非常珍貴的展品,因為那是他第一本出版的書,亦反映出他的商業頭腦」,只是年代久遠,至今未能尋到那本書,留下一個小遺憾。
難忘籌備林家聲粵劇展
Fion本負責粵劇文物館,今次是被抽調到金庸館幫忙,她對金庸的事業及作品瞭若指掌,其實是苦讀鑽研的成果。「一開始加入博物館(粵劇文物館)已有難度,因為我本身沒粵劇底子」,處理新題材的難度不小,但她已習慣應付,要上手沒有捷徑,只有認真地邊做邊學,「看書、問前輩,真的要去看(粵劇),因為好多terms(名詞)其實要看演員演繹才會深刻」。
「(在策展之前)自己要先認識題材,才會知道如何present(呈現)展覽內容。」策展工作不輕鬆,但Fion總能從觀眾的反應中獲得動力,「我不時會去觀察人們參觀展館的情况,每當見到他們聚精會神地欣賞一件展品,或者跟身邊人討論展品為他們帶來什麼共鳴時,我也會分享到一份喜悅,想繼續策劃另一個更好的展覽」。
策展不止令觀眾得益,Fion自己亦從中收穫不少。比如早前協助籌備敦煌展時,館方派她遠赴敦煌接收展品,令她眼界大開,「這個地方(敦煌)你未必有機會去旅遊,而(因為策展)我可以去當地考察、與其他博物館交流,這點很難得」。
最觸動Fion的是2010年她協助籌備粵劇名伶林家聲展覽時的經歷。當時要借展品和請教粵劇的知識,她有不少機會接觸林家聲。這名一代名伶的和藹可親令她很難忘,「聲哥很友善, 工作結束後還會叫我們留下吃茶點……我發現原來做展覽的同時,亦可以跟其他機構、單位的同事,甚至是平時只會在電視上見到的名人合作,當中更建立到一份關係」。
「香港非文化沙漠」
總有人說香港是文化沙漠,Fion不認同此說,她認為金庸小說的歷久不衰足證香港的文化底蘊,「他的作品有那麼多讀者,更是不少人的精神食糧」。Fion透露收到不少迴響,表示金庸館勾起很多人的回憶,令他們想重溫小說。Fion稱設立金庸館目的之一,正是希望推動金庸武俠小說再次走向世界,她亦寄望展館令年輕一輩能擦出火花,「不排除有年輕人看完展覽後,會激發出對寫作的熱情呢」。
過去的輝煌或許令人留戀,但不等於新不如舊,Fion認為「每個時代的環境不同,自然會衍生不同的普及文化」,如過去有金庸、四大天王等傳奇人物,如今一些網絡創作亦發展得相當興盛。她強調,政府對推動本地文化一直不遺餘力,「香港文化博物館其實舉辦過不同展覽,尤其關於香港普及文化的,早年有羅文,最近有李小龍等。另外政府亦有活化古蹟(如油麻地戲院)為表演場地……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都很有心去保存」。
■相關概念
保存 (preservation)
普及文化 (mass culture)
社會影響 (social impact)
集體回憶 (collective memories)
文:鄭秀賢
圖:劉焌陶、資料圖片
[通通識 第44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