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遷移：知之為知之（上）
【明報專訊】之字是文言中使用頻率最高的字。在16篇指定經典文言篇章中，之字共出現過220次。之字有動詞、代詞和助詞三種用法，在16篇中，沒有動詞用例，代詞用例77次，助詞用例143次。
(一)動詞：本義
之字的本義是動詞，往、到某處去的意思，甲骨文中由兩個部分組成，上方是一只腳趾向上的腳掌，下方的橫劃象徵大地，一起表示離開出發地，往某處去。之字的動詞用例不見於16篇，卻見於初中常見教材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詩題便是「在黃鶴樓送別孟浩然到廣陵去」的意思。
常見近義字——適、往、去
文言中，之字有一個同義詞：適，也是到某處去的意思。之與「往」近義，不同之處在於：之字的第一主角(誰)和第二主角(到哪裏去)俱全，往字只有第一主角，沒有第二主角，如〈廉頗藺相如列傳〉中繆賢說「故欲往」，讀文言文時，遇到往字，須從上下文推論出目的地。至於「去」，文言是離開某地的意思，和之、適、往的方向相反，所以〈岳陽樓記〉中說「去國懷鄉」，指君子遭政治迫害，離開國都，懷念故鄉。今天白話只用去、往二字，而且已經同義。
(圖b)
(二)代詞
位置移動引申出遠、近的概念，之字到某處去的本義，引申出以下兩種意義：
近指的用法
即說話人指稱身邊、或心理距離接近的事與物，稱為指示代詞 (demonstrative pronoun)，功能如同用手指示意事物，等於白話的「這」，如「這個人」。如：(圖c)
指代任何人、事、物的用法
第三身代詞
指稱附近事物的用法，再發展為指代任何人、事、物的第三身代詞(3rd person pronoun)，等於白話的「他」、「她」、「牠」或「它」。今天白話的代詞仿效西歐語言，區分男女性別，以及人稱或非人稱，古人沒有這麼麻煩，文言最常見第三身代詞是一個之字，早期白話則一個「他」字，指代男女、生物死物，乃至單數或眾數。如：(圖d)
合音字：諸
中文有一個有趣現象：合音字，就像兩個人合體，變成一個超級英雄，兩個字合體，變成一個字，一個單字的功能等於兩個字。文言中，之字和「於」字合體便變成「諸」字，如：(圖e)
我們在4月27日見報的〈文言十三式•六招掌握句子結構〉提到文言代詞之字的注意事項：一、它經常省略掉，特別在「以」字之後，所以，遇到以字，一般須在後面補上代詞之字，才能讀通；二、之字的運用比白話的第三身代詞更自由，一個句子，或連續數句，可以用多個之字，指代上文或下文的不同事物，理清指代脈絡，是理解文言第三身代詞最吃緊的地方，句例請參考當天文章。
成為句子的話題
之字還有一個常見作用，讓句子中不是第一主角(即主語)的成分，提前到句子的首位，成為句子的話題 (topic)，然後在原來位置補上一個之字指代，這種話題句讓句子的重點更突出，而且話題可以貫串多個句子，更簡潔更連貫。例如「(人)得一簞食、一豆羹則生，不得一簞食、一豆羹則死」一句，把「一簞食、一豆羹」提前成為話題，變成：「一簞食、一豆羹，(人)得之則生，弗得(之)則死」，既突出了「一簞食、一豆羹」，又不用重複。用句子結構圖表達如下：(圖f)
不論文言或白話，中文愛把句子中不是第一主角(即主語)的成分，如第二主角的賓語，提前到整個句子的首位：(圖g)
■下期預告：之字最常見的助詞用法，其中涉及與白話最不同的作用。
文：林葦葉
(香港大學教育學院副教授，研究範圍包括中文閱讀教學與評估、香港少數族裔學生中文學習、中文教育網絡分析應用等。)
[星笈中文 第03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