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沙龍﹕水果隨想
【明報專訊】我很少吃水果。在香港,街市攤檔的水果來源單一,商販懶得增添新意,選擇未免太少。要不到果欄、超市或精品水果店,款式多樣,緊貼潮流,但全部精挑細選、遠道而來,運費自然上升,加上物以罕為貴,我看到價錢又覺得不划算。
仔細想想,我也常吃水果。去日本,總要到超市買草莓、提子、蜜瓜,地道水果不用受長途飛機折騰,吃上去多一份鮮甜和生氣。到時常踏足的台灣,不論夜市、超市、飲品店或餐廳,都有時令水果出售,或搭配、製作成多款食品,稍不察覺,味蕾已經被水果悄悄攻佔了。
優雅的芒果
在台灣吃過愛文芒果以後,自此念念不忘。起初到台灣,只有膽量沒有經驗,逛夜市接過試吃的水果,不明就裏買了一袋切好的水果雜錦,後來知道買貴了,水果質素也一般。
一怒之下,走到大型超市再買,當時正值夏天,有幾種芒果當造,我先被愛文芒果的名稱吸引,水果也有斯文、優雅的名字,紅色奪目的外皮,又好像熱情地向你招手。愛文芒果切下去,果香清新,甜而不霸道,軟綿少纖維。飲食文學家焦桐在《蔬果歲時記》中提到,芒果最早由荷蘭人引進台灣,於台南栽種,而愛文芒果最先在台南玉井一帶試種,後來產地逐漸擴大,成為當地名產。
有次在上機前,特意到台北龍山寺一家常去的冰品店,店家選用愛文芒果做甜點,不用自己花工夫,而且價格相宜,可惜剛好碰上休息的日子,我看着緊閉的鐵閘,頓時有種炎夏的憂鬱。
菠蘿與鳳梨
我很愛吃菠蘿,也很怕吃菠蘿。小時候嗜甜,常吃罐頭菠蘿片,好處是即開即食,菠蘿由頭甜到尾,連浸泡的糖水也要雪成冰條。新鮮菠蘿買回來需要切片、去芯、浸鹽水,工序多重,吃的機會自然較少。有次我心急嘗鮮,未待浸泡,拿起就吃,舌頭立刻麻痺刺痛,長大後才知道是「蛋白酶」作祟,難受的感覺漸漸令我對新鮮菠蘿卻步。
菠蘿在台灣喚作鳳梨,在地栽種品種比香港進口的豐富得多,焦桐在《蔬果歲時記》也讚許台灣鳳梨的馳名,細列出金鑽鳳梨、香水鳳梨、牛奶鳳梨、甜蜜蜜鳳梨等十多個品種。我在台灣看到鳳梨只管吃,沒有好好學習區分,真是慚愧!
記得一次遊走台灣的淳樸小鄉,果農將載滿鳳梨的貨車停在一旁,自顧在車後削皮、砍切,變出袋袋現售鳳梨。看着透明膠袋放滿深黃色熟透的鳳梨,小時候的陰影已經完全忘記,咬下去甘芳的汁液流瀉,是時間與心血凝聚的精華。那一刻我想,我還是愛吃新鮮的鳳梨。
圖:資料圖片
文﹕蕭欣浩 - 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講師,曾任法國餐廳廚師,熱愛飲食、旅遊、寫作。
[語文同樂 第3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