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外文言：志士仁人運甓翁
【明報專訊】廣州有奇人，每早把數百塊磚頭搬到屋外，黃昏又運回屋內。有人問他在幹什麼，他回答說：「日子過得太安逸的話，我怕中央有任務時無法勝任，所以活動活動筋骨。」這人就是篇中的主角陶侃(粵音「罕」)。他因權臣忌憚，被調任廣州，卻每天運磚，待有天再展所長，故人稱「運甓翁」。其實他調任廣州七年間，平定杜弘之亂，被封為平南將軍，加都督交州軍事，不搬磚的日子也絕非安逸，真是「處江湖之遠」也「憂其君」的志士仁人。
侃性聰敏，勤於吏職，恭而近禮，愛好人倫。終日斂膝危坐，閫【1】外多事，千緒萬端，罔有遺漏。遠近書疏，莫不手答。筆翰如流，未嘗壅滯。引接疏遠，門無停客。
常語人曰：「大禹聖者，乃惜寸陰；至于眾人，當惜分陰。豈可逸遊荒醉，生無益于時，死無聞于後？是自棄也！」諸參佐或以談戲廢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2】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將則加鞭扑，曰：「摴蒱者，牧豬奴戲耳！《老》《莊》浮華，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當正其衣冠、攝其威儀，何有亂頭養望自謂『宏達』【3】邪！」
有奉饋者，皆問其所由。若力作所致，雖微必喜，慰賜參倍；若非理得之，則切厲訶辱，還其所饋。嘗出遊，見人持一把未熟稻，侃問：「用此何為？」人云：「行道所見，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田，而戲賊人稻！」執而鞭之。是以百姓勤于農殖，家給人足。
時造船，木屑及竹頭悉令舉掌【4】之，咸不解所以。後正會，積雪始晴，廳事前餘雪猶濕，於是以屑布地。及桓溫伐蜀，又以侃所貯竹頭作丁【5】裝船。其綜理微密，皆此類也。
《晉書．陶侃傳》(節錄)
【註釋】
【1】 閫：軍帳門。
【2】蒱博：即後文的「摴蒱」，古代的賭博遊戲，類近於今天的擲骰子。
【3】亂頭養望自謂「宏達」：亂頭，頭髮蓬亂；養望，培養虛名。此句在抨擊當時一些自詡不羈、沽名釣譽的浪蕩兒。
【4】 舉掌：收集。
【5】 丁：釘。
《晉書》是記載晉朝歷史的史書，再看到一個「傳」字，你有想起哪篇範文嗎？
沒錯，就是《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傳」作為傳統文類，記述了歷史人物的生平與性格形象，學習〈廉頗藺相如列傳〉時，老師都會強調大家熟記廉頗的知過能改與藺相如的機智多謀。由這個方向切入，本篇的其中一個閱讀線索，自然就是留意主角陶侃的行事與所呈現的形象。
題目
【1】試解釋以下文句中標有▲號的字詞，並且將答案填寫於橫線上。(2分)
(i) 千緒萬端，罔▲有遺漏 罔：_________
(ii) 咸▲不解所以 咸：_________
【2】試根據文意，把以下文句譯為白話文。(4分)
汝既不田，而戲賊人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在第2段，陶侃為何要提到大禹？試說明他的用意。(3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文章藉由記述陶侃的行事，帶出他的性格形象。試選出以下陶侃行為呈現了他的什麼形象(6分)，然後略加說明。(6分)
(圖一)
【5】陶侃在第2段描述了他心中「君子」的形象。這形象與「論君子」中的一項描述有相似之處。試摘錄「論君子」中的相關句子(2分)，並說明兩者相似之處。(3分)
(i)君子□□□□□
(答案為五字非完整句子)
(ii)相似之處：
【作答思路】
【2】這一句譯句頗有難度。可從以下幾個方向刺激思考：
汝既不田，而戲賊人稻！
A. 找出熟悉及重複出現的字詞
汝：你，常用的文言代詞
稻：文中被路人拿在手中的稻穗
B. 以常見語法結構理解句子
汝：主語
？：找動詞/謂語
稻：賓語
句中的主語，顯然是「汝」字，而「稻」則可能是充當了句中的賓語。那中間的部分，則有可能存在動詞了。我們可以順着「找動詞」的思路，來看待句子中間的部分。
C. 對照範文所學字眼
譬如「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中的「既」，可解為「已經」，亦可解為連接詞，標示並列或連帶關係，「月亮已經不懂得飲酒了，影子又只懂跟着我」。
【1】將範文學到的「既」字解釋套入句中，「已經……，而……。」
【2】「而」字作為連接詞的功能就十分明顯了。
(圖二)
D.以文言特色驗證
從上面分析可知，句中的「汝」、「既」、「而」、「稻」均不是動詞。最有可能作為動詞的，只剩下「不田」與「戲賊人」。「不」字是常見否定副詞，換言之「田」字有可能是受副詞修飾的「動詞」。但「田」字能否作為動詞？
文言文有其特殊句式，在解讀陌生句子時，不妨每項記得的句式都試一試，審視句子有沒有可能是「被動句」、「省略句」、「倒裝句」，判別一下有沒有「通假」、「詞類活用」的現象。解釋這一句的鎖匙，正是在「詞類活用」上。
「田」本身當然指「田地」，但這裏我們應該作動詞解，理解為「耕作」。那麼前句的意思已經相當接近答案了，「你已經不耕作了，而且∕還『賊人』稻穗」。用連接詞連起的兩端，詞性或句法結構上應當相似，「賊人」其中有一字應作動詞解釋。那麼，以「賊」化為動詞合理，還是以「人」化為動詞合理？稍加思考，便可組織出句意了。
(圖三)
【3】解釋句意 扣連動機
題中指陶侃「大禹聖者，乃惜寸陰；至于眾人，當惜分陰」那一番說話。除了要解釋句意之外，既然題目問到說話者的「用意」，就要扣連說話者的動機。陶侃提出「大禹」，與後句的「眾人」構成了什麼關係？大禹的行為與眾人應作的行為又有何關係？
【5】範文與課外篇章對讀
2019年文憑試要考生比較課外文言篇章〈海鷗〉與範文中「君子求諸己」或「無用之用」意思的關連。可見範文與課外篇章的對讀，屬可能的設題方向。本題正是簡單版的仿題，不必扣連義理，只是要指出孔子與陶侃心中君子有何分別。你能找出那個句子嗎？
■譯文
(1)陶侃天性聰明、敏銳，在自己的職分上表現得相當勤勞，恭敬而且講禮貌，嚴守人倫秩序。(在公堂)一整天都夾着膝蓋、挺直身軀端坐，軍帳門外的事務繁多，千頭萬緒，(卻)沒有絲毫遺漏。遠近來往的書信，無不親手撰寫答覆。一直揮筆像流水一樣，未曾有一刻停滯。再疏遠的賓客也願意接見，門前不會有苦候不得進的客人。
(2)陶侃時常對人說：「大禹是聖人，尚且珍惜每一寸光陰；至於普通人，就應該每一分的光陰都珍惜(按：「分」短於「寸」，即凡人應比聖人更珍惜時間、更努力追趕)，怎麼能縱情玩樂、沉緬於酒，活着沒有為當前的時代帶來好處，死後也不留名聲？這是自暴自棄呀！」部將中，有人因為閒談遊戲而荒廢職事，陶侃於是命令奪取他們的酒器、賭具，全都投入江中；至於吏將則加以鞭打杖擊，說：「摴蒲(一種賭博)，養豬的奴才才玩的！《老子》、《莊子》華而不實，不是先王的明法正言，不可以實行。君子當正其衣冠，振其威儀，(君子之中)哪裏有頭髮蓬亂、培養虛名然後自稱豁達的人！」(按：蓋因時人尚老莊之言，違禮駭俗以自高。陶侃直斥那些人不是君子，告誡參佐不應仿效，怠忽職守。)
(3)有送禮物給他的，都要詢問來由。若是自己出力得來的，禮物即使再輕，(陶侃)也一定高興，慰勞、賞賜較禮物多出數倍；若這禮物不是循合理的途徑得來，就嚴厲苛刻地斥責侮辱，退還收到的禮物。有一次出遊，見一人手中拿着一撮未成熟的稻穗，陶侃問他說：「拿這做什麼用？」那人說：「路上看見了，隨手就摘了幾枝。」陶侃大怒說：「你已經沒在耕作了，竟還以開玩笑的態度盜取他人的莊稼！」把他綁起來鞭打。因此，百姓們都勤於耕作，每一家、每個人都能自給自足。
(4)當時造船，廢棄的木屑和竹頭(陶侃)全都命人收集儲藏起來，別人都不理解他為何要這樣做。之後舉行元旦聚會時，積下的冬雪碰上春回大地後第一次放晴，聽事廳前積雪融化未乾，此時，陶侃便用木屑來鋪在地上。到桓溫攻打成漢時，又用陶侃保存的竹頭做船釘製作戰船。他考慮問題縝密細微，都像這類事情。
文：林蔚耀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畢業，畢業後於大型補習社任職，監修教材。前任《藝文青》雜誌副總編輯，現職中學中文教師)
(本網發表的作品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星笈中文 第12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