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作法：有話不直說的意象（上）
【明報專訊】假如寫作好像武林世界般，有十八般武藝，「意象」可謂易學難精的招式之一。不過，一旦掌握到箇中精髓，肯定能令文筆脫胎換骨，讓作品讀起來更有美感和深度。一連兩期，向古今名家拜師學「意象」！
什麼是意象？
心理學上，「意象」(Imagery)是由五感(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累積經驗，繼而對不同的事物產生出特別的情感記憶。意象產生的連結因人而異，例如看見玫瑰，有些人會聯想到浪漫愛情，有人則想起某次傷心的分手經驗。
當意象的概念應用在寫作的時侯，是指在客觀的事物上，融合作者賦予的特定情感而成的寫作手法。同一件物件，取材於不同狀態，本身就可以寫出千萬種變化。倘若你能夠透過觀照事物的特質，聯繫到當下的情感與思緒，便能進一步打開意象之門。
旁敲側擊的意象
俄國著名劇作家安東?契訶夫(Anton Chekhov，1860-1904)曾在寫給兄弟的信中說過，與其直接描述月色生輝，不如描繪爛玻璃樽的碎片折射出來的閃爍光芒，來呈現夜裏的月光有多璀璨。他的意思就是要通過作者的眼光觀照世界，為讀者提供線索和畫面，使他們自行連結到作者想表達的所見所想。舉例來說：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馬致遠〈天淨沙?秋思〉
「枯藤」、「老樹」、「昏鴉」等景物本來並無附帶任何感情，馬致遠也沒有直接向讀者訴說他的愁緒，但他透過這幾道景色帶來的聯想，拼湊出凄冷的深秋畫面，描繪出羈旅之苦。這個為客觀景物賦予主觀色彩的手法，讓讀者「看得見」遊子騎着瘦馬浪迹天涯的荒涼，產生情感上的共鳴，使這些詞組不再單純是景物，而是一躍成為一種意象。
■知多點
//言生於象，故可尋言以觀象；象生於意，故可尋象以觀意。意以象盡，象以言著。//
——王弼《周易?略例?明象》
中國古代對於意和象的理解，可追溯至三國時代。當時王弼編著《周易?略例?明象》是為了分享他的易學觀點，當中的象，原指卦象。後來，言、象、意的概念被引伸應用至詩學範疇，將「象」的意義推演至「具象的事物」，有助大家更易明白意象手法的精要——具象的事物(象)是文字(言)和無形的意義(意)之間的媒介，使「意」可以借「象」來充分表達。
現代詩中的意象
現代詩中，意象的應用比古代更為靈活和廣泛，基本上日常生活中所見的物品都可以成為詩人筆下出色的意象。
//憤怒昇起來的日午，我凝視着牆上的滅火機。一個小孩走來對我說：「看哪！你的眼睛裏有兩個滅火機。」為了這無邪告白；捧着他的雙頰，我不禁哭了。
我看見有兩個我分別在他眼中流淚；他沒有再告訴我，在我那些淚珠的鑑照中，有多少個他自己。//
——商禽〈滅火機〉
商禽的散文詩〈滅火機〉，寫自己怒火中燒的狀態。以「滅火機」撲熄怒火，是個直接的意象聯想，詩中隨後由「滅火機」串連到小孩的「無邪告白」，意象上更為昇華。童言童語勾起了作者的愁緒，令他流下眼淚，成了真正撲熄怒火的滅火機。滅火機與小孩都是客觀的存在，但作者向「滅火機」和「這無邪告白」投放了個人情感，令讀者感受到眼淚背後由怒轉悲的鬱結。
■想一想
1. 以下物件令你有什麼聯想？
太陽花
汽水罐
鍵盤
消毒酒精
窗戶
2. 寫作時，你會如何利用這些物件傳達主觀感受？
下回提要：下一期〈作家作法〉將有更多意象襲來，一起發掘香港作家的巧妙聯想。
文：黃芊蔚
圖：網上圖片、Liliboas@iStock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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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同樂 第62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