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價講：好客之道，怎樣做多一步？
【明報專訊】近年，為了宣揚香港旅遊，旅發局推出了全新的「好客之道」運動，宣傳的口號乃是「做多一步，好客之道」。能夠「做多一步」固然好，但在原來的步伐裏好好地走，可能比起「做多一步」更為重要。
待人要有禮，但不必多禮
旅客來到香港，最先接觸的每多是交通工具上的職業司機。因此，如果能夠使司機們以禮相待，讓旅客有賓至如歸的感覺，那便真的是彰顯了「好客之道」。
孔子強調禮的重要，無禮則會生出許多問題。《論語．泰伯》有以下的記載：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孔子表示，注重容貌態度的端莊，卻不知禮，未免勞倦；只知謹慎，卻不知禮，流於畏葸懦弱；專憑敢作敢為的膽量，卻不知禮，會盲動闖禍；心直口快，卻不知禮，會尖刻刺人。在上位者能用深厚感情對待親族，老百姓就會走向仁德；在上位者不遺棄他的老同事、老朋友，那麼老百姓就不至於對人冷淡無情。恭、慎、勇、直都是優秀的特質，但凡事過度了，兼且沒有規範，那便會得不償失。以禮來作規範，乃是恭、慎、勇、直可以適度施行的關鍵。
無禮不行，禮多更不行
凡事恭敬固然好，別人看見我等端莊的態度，誠為美事。不過，恭敬而沒有量度的話，只會導致過分勞累。能以禮節之便十分重要，交通工具上，司機待客以禮，客人亦復如此，氣氛和樂，最為理想。但恭敬適量便足夠，試想如在車程之上，司機需要一直謙敬，那也是過度疲勞，誠不必也。
做事謹慎同樣是好事，不過，若每件事做起來都畏首畏尾，過度謹慎，事情不見得便會成功。而且，事情拖拖拉拉，毫不果斷，效率也大有問題。六朝的皇侃在解說此章《論語》時，說了一句總結性的話：「此章明行事悉須禮以為節也」，用禮作為一切事情的調節。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細加考量，橫衝直撞，自必生出不少問題；可是，因為畏懼而不開拓，故步自封，事情不會有任何進步。例言之，網上約車在世界各地早已蔚然成風，香港的士業界為了自身利益，一直要求政府加以監管。實際上，有競爭才會有進步，不欲競爭者，乃知其沒有足夠條件與別人競爭。
大家都守禮，才是「王道」
見義勇為，自是值得嘉許，可是無所約束而任意妄為，那便容易生出亂事。行事有勇，自必果敢迅速，能以禮節之，有勇有謀，大事可成。《論語》也曾提及「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勇者之所以能夠「無所懼」，並非一味勇往直前，而是知所進退，有所制衡。在孔門弟子裏，子路以勇見稱。對於子路之勇，孔子嘗加批評：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孔子以為自己的主張行不通了，便想坐個木簰(木筏)到海外去，指出此時能跟隨自己唯有子路。子路知道後十分高興，但孔子說所以帶同子路，乃因其人太過勇敢，他無可取。如此勇敢，沒有以禮節之，易生亂事。
最後，正直固然是好，但不用禮節之，什麼都肆意批評，便過於尖酸刻薄，惹人憎厭。司機、乘客如能以禮相待，大家做多一步，社會便會變得更為和諧。
■潘銘基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教授，著有《孔子的生活智慧》、《孟子的人生智慧》、《字書裡的動物世界》、《孔孟以後的孔孟》等)
文：潘銘基
圖：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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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同樂 第762期]
